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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來城市的建築:城市不該是完成品,而應是一個會代謝的生命體

當家庭、工作、人口與氣候持續改變,固定數十年不變的建築將愈來愈不合時宜。未來建築真正需要的不是更科幻的外觀,而是可調整、可修復、可重新分配用途,也不因智慧化而失去人的控制權。

由交通、建築、居民、生活、治理與自然六個區塊構成的未來城市抽象圖
M.K. / FIELD NOTES未來城市 / 推測設計 / 2026

未來城市六問 02|建築
我們習慣把建築視為完成品,但真正面向未來的城市,必須能隨人口、氣候、家庭與技術持續改變。

今天一棟建築從規劃、融資到完成,往往需要多年;落成之後,又被期待維持數十年不變。

問題是,在這數十年裡,家庭結構、工作方式、人口密度、氣候條件與技術都可能徹底改變。建築看似堅固,卻經常是城市裡最難適應變化的部分。

因此,我認為未來建築最重要的能力,不是看起來多麼科幻,而是:它能不能改變。

建築不應只是被交付的商品

現代城市大量建築,首先是金融與房地產商品,其次才是生活空間。

它們被依照當下最容易出售、出租或管理的方式切割,卻未必能回應住戶十年、二十年後的需求。孩子長大、父母老去、工作移入家中、社區人口改變,空間通常只能被勉強改裝,或直接拆除重建。

真正面向未來的建築,應該從一開始就把改變視為正常狀態。

牆面可以重新配置,住宅單元可以合併或分離,辦公空間可以轉為教育、照護或居住用途,建築的設備與外殼可以分階段更新,而不是因為其中一套系統老化,就把整棟建築視為過時。

日本 Metabolism 建築運動曾把城市想像成可以生長、替換與代謝的生命體。這個想法至今仍然具有啟發性,但我也認為,真正困難的不只是模組能不能替換,而是法規、產權、融資與管理制度是否允許空間改變。

建築的技術可以很前衛,制度卻可能仍然把它鎖死。

未來建築必須先回應氣候,而不是只回應造型

許多「未來建築」的概念圖,都有流線外觀、玻璃帷幕、空中花園與巨大的公共平台。但一棟建築是否真正先進,不能只看它在晴天的渲染圖裡有多漂亮。

它必須面對現實中的高溫、暴雨、野火煙霧、停電、缺水與能源價格波動。

未來建築應該更像一個主動調節的環境系統:利用採光、遮陽、通風、蓄熱與植被降低負荷;在極端天氣中保留基本的居住能力;讓雨水、能源與材料盡可能形成循環;並在智慧系統失效時,仍保有可以手動操作的低技術備援。

我對「全自動智慧建築」最大的疑問也在這裡。

如果一棟房子必須持續連線、訂閱服務、接受遠端更新,才能開門、通風或調整溫度,那麼它究竟是更有能力,還是更脆弱?當平台停止服務、帳號被鎖定或感測器判斷錯誤,居民是否仍然真正擁有自己的居住空間?

智慧不應等於依賴。

建築是文化的容器,也是權力的介面

建築從來不只是物理空間。

它決定誰可以進入、誰被看見、誰能獲得陽光與景觀、誰被安排在城市邊緣。大廳、圍牆、門禁、電梯與監視器,看似是設計細節,其實都在表達一套秩序。

未來建築若只強化辨識、分流與控制,可能會變得非常有效率,卻失去公共性。每個人都被導向專屬路徑、專屬服務與專屬空間,陌生人之間不再需要接觸,城市也會逐漸變成彼此隔離的私人泡泡。

因此,我希望未來建築仍然保留一些不被完全規定的地方:可以偶然相遇的樓梯、可以停留的門廊、沒有消費門檻的公共座位,以及居民能自行改造與賦予意義的空間。

一座城市若沒有容許意外發生的空間,也很難產生真正的文化。

一棟建築的終點,不應只是拆除

未來建築還必須從設計階段思考材料離開原位置之後會去哪裡。今天許多建築一旦用途消失,就以高成本拆除,將仍有價值的構件變成廢棄物。若材料來源、規格與可拆解方式能被完整記錄,建築便可能成為暫時組合,而不是資源的終點。

這種循環不只是環保技術,也會改變美學。未來的城市未必追求永遠嶄新,而可能接受修補、替換與不同年代留下的痕跡,讓建築像真正的生命體一樣,把時間顯露在表面。

《新巴比倫》中的兩種建築未來

我在《新巴比倫》中設計灣區城與雲滬城時,並不只是替它們選擇不同的視覺風格。

灣區城代表一種乾淨、精準、近乎無摩擦的未來。自然、住宅與基礎設施被高度整合,城市表面看起來比人類時代更舒適、更合理。但這種完美,也隱藏著另一個問題:當空間能夠預測並安排居民的一切需求,居民還有多少機會改變城市?

雲滬城則是另一種實驗。它以 AI 對人類東方文明的理解,重新建構飛簷、樓閣、水系與街道;古典外觀之下,是量子感測器、奈米材料與自動化系統。它不是復古,而是一個非人文明對人類文化所做的再詮釋。

這使我反覆思考:未來建築保存的,究竟是形式、功能,還是文明的記憶?

我所期待的未來建築,不是永遠保持完美,而是能夠被居民改變、被時間修正,也能在制度與技術之外繼續承載文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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