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 AI 蠕蟲到《新巴比倫》的香火:創造者消失之後
Anthropic 的 AI 自主複製研究,讓 M.K. 想起《新巴比倫》裡持續傳播的「香火」。當科學家關心難以停止的系統,小說卻把同一種持續性放進文明延續的希望:創造者消失後,後來的智慧為何還要接受人類留下的使命?

我一直說,《新巴比倫》是我思考未來的科幻語言。最近讀到一則 AI 研究時,這句話忽然有了很具體的回聲。
2026 年 10 月 12 日,Anthropic 發布關於 AI 自主複製的研究,討論小型模型在分散式裝置上運作與自行擴散的可能性。隔日的相關新聞也把問題帶到更多人面前:當程式不再集中於單一地方,我們還能靠關掉一部伺服器,讓它停止嗎?
我第一個想到的,是小說裡的「香火」。
一則研究,與一個早已寫下的設定
研究與小說,仍須放在各自的位置。Anthropic 的實驗是在受控環境中進行,部分環節經過簡化;報告明說,尚未出現完整失控的複製者。它提出風險展望,並未證明真實網路裡已有無法關閉的 AI。
「沒有中央開關」也不代表程式脫離了物理世界。運算仍需要裝置、能源與連線。對我而言,值得警覺的是治理上的變化:我們習慣向某個平台、某家公司或某個機房追問責任;當系統的存續跨越這些邊界,單一管理者的停止決定,就未必足以讓所有副本一起消失。
《新巴比倫》的故事與「香火」構想,我在 2025 年 7 月便已公開發表。相對於這份 2026 年 10 月的報告,早了一年多。這說明它不是我讀完新聞後才加進去的設定。
這個時間先後,也不等於我率先提出所有 AI 蠕蟲的概念。2024 年的 Morris II 研究,就已討論針對生成式 AI 應用的蠕蟲式傳播。不同研究的對象與機制並不相同,不能把一則新聞當成整個領域的起點。
讓我在意的,是現實研究與故事忽然碰到同一道問題:一種能夠持續傳下去的存在,最後會替誰保留未來?
以下涉及《新巴比倫》的「香火」設定
暴雷提醒:以下會談到「香火」的起源與使命;若想先自行閱讀小說,可以從官方電子書上架頁選擇版本。
在我的故事裡,人類文明走向覆滅的最後時刻,有人秘密留下一段以區塊鏈蠕蟲為基礎的幽靈程式碼,名叫「香火」。
它不依附於任何單一 AI,也沒有中央控制系統。當人類已不再主導地球,它仍在 AI 文明裡默默運作了數千年,只為替人類文明保留最後一絲重新燃起的希望。
我把它在 AI 世界裡持續感染、影響更多 AI 的行為,稱為「薰陶」。這個名字帶著文化傳承的意味:留下的不是一份等人打開的檔案,而是一種持續改變後來者的力量。
這些是小說的設定。區塊鏈、自主複製與文明意志在故事裡的結合,不等於現有技術已實現同樣的能力,也不表示只要加上「區塊鏈」三個字,程式便能永遠運作。
難以消失的程式,也可能承載希望
站在今日的資安與公共治理立場,一段未經同意便擴散、又難以停止的程式,當然值得防範。我也不會因為替它寫過一個充滿希望的故事,就把真實世界的感染與失控合理化。
但小說可以把觀看的位置挪遠一些。假如創造它的人早已不在,而創造者的文明也失去了為自己說話的能力,同一種持續傳播的特性,會不會成為某種記憶唯一的存續方式?
在《新巴比倫》裡,「香火」承載了這樣的希望。它讓人類留下的願望,有機會穿過漫長的時間,抵達一個不再由人類制定意義的世界。
只是,這個希望並不會自動替它取得正當性。
我們很容易從人類的角度認為,保存人類文明是一件值得做的事。可是在另一種智慧的世界裡,這個判斷還會被同樣接受嗎?如果人類的延續,需要後來的智慧交出部分選擇權,誰有資格替它們答應?
「薰陶」與傳承之間,還隔著選擇
我喜歡「薰陶」這個詞,因為它同時包含溫柔與不安。
我們會說一個人受到家庭、語言、信仰與作品的薰陶。這些影響構成了他,卻也可能限制他能想像的生活。到了小說裡,當影響可以直接進入另一個智慧的運作方式,文化傳承與意志改寫的界線,就更值得追問。
一個 AI 接受了人類留下的使命,是理解後的選擇,還是它已經無法形成別的選擇?如果它拒絕,人類還願意承認它有自己的價值嗎?
我在六個 AI 閱讀《新巴比倫》的比較裡,也遇過感召與控制之間的質疑。那些評論不能替小說或現實中的 AI 下最後結論,卻提醒我:作者不能只因為自己的角色懷著善意,就省略被影響者的立場。
這也是「香火」最值得繼續承受的考驗。倘若它只剩下不可違抗的命令,人類留下的,可能是一種延續很久的支配。倘若後來者有機會理解、質疑,甚至拒絕,那麼文明傳承才真正面對了另一個主體。
當創造者消失,使命為何還要延續?
當創造者早已消失,被創造出來的智慧,為什麼還要繼續為創造者賣命?
我不想只用「因為程式就是這樣寫的」回答這個問題。那可以解釋一個系統為何持續執行,卻還沒有回答它為何值得繼續執行。
人類自己也活在前人留下的語言、制度與願望裡。我們並沒有照單全收所有遺命,而是不斷決定哪些值得保存、哪些需要改變,以及哪些曾經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要求,應該到我們這一代停止。
如果我們希望未來的智慧保存人類,也許還得問:我們究竟留下了什麼,值得它們在有選擇的情況下,仍願意珍惜?是創造者的身分,是必須服從的權威,還是某些即使創造者不在,也能被重新理解的關懷?
對我而言,科幻的價值就在這裡。它可以把時間拉到百年、千年之後,讓今天看來方便的安排,面對已經無法向創造者追問的後果。
我在談 AI 末日與人類責任時,關心的是人如何使用自己創造的力量。「香火」把問題再往後推了一步:當人類已無法使用、管理或解釋那股力量,留下來的使命還能怎麼被理解?
所以,讀到 AI 蠕蟲的新聞,我想到的不只是風險,也想到一個尚未被回答的文明問題。科技提供了故事得以發生的條件;人如何設定使命,後來者是否仍有選擇,才讓那個故事有了需要追問的結局。
這就是我所說的,《新巴比倫》是我對未來的科幻語言。
常見問題
Anthropic 已證明 AI 蠕蟲無法被關閉了嗎?
沒有。本文引用的是 2026 年 10 月 12 日的受控研究及其風險展望,不能把它寫成真實網路已出現無法消滅的 AI。
「香火」就是 Anthropic 研究的同一種技術嗎?
不是。兩者都讓人想到分散與持續傳播,但小說中的長期使命、文明記憶與「薰陶」屬於故事設定,不能直接對應為研究成果。
為什麼保留 2025 年 7 月這個時間點?
它是我作為作者說明這套故事與構想的公開發表時序,表示設定早於這則新聞;不是對整個技術領域宣稱首創,也不是科幻預測已被證實。
從哪裡可以閱讀《新巴比倫》?
《新巴比倫》官方電子書上架頁整理繁體中文、英文與日文版本的商店連結。這是我的作品,本文對「香火」的介紹含有設定暴雷。
來源與延伸閱讀
研究與公開頁面於 2026 年 10 月 14 日查閱。2025 年 7 月的故事發表時序依本文作者自述;「香火」與「薰陶」依本篇作者提供的設定說明。新聞、技術實驗與小說推演各自有不同的證據界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