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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普與美國選舉後的治理困局:漢密爾頓談自由與真英雄

2026美國選舉後,川普與新國會將如何面對治理難題?從漢密爾頓談左右陣營的制衡、AI泡沫爭論與公共責任,追問政府如何做成事、保障自由,誰能突破困局。

日光穿過玻璃屋頂照入開放的公共議事廳,中央圓桌、旁聽席與通向庭園的門彼此連通
M.K. / 文章與筆記人的主體性 / 城市治理 / 2026

選舉結束時,我們很容易先問誰贏了。真正困難的問題,通常在歡呼聲散去之後才開始:贏的人,接下來能做成什麼?我們又要用什麼代價,換取他把事情做成?

截至2026年11月4日,美聯社的選舉報導判定民主黨贏得參、眾兩院控制權,仍有部分選區尚待判定。這是媒體對選情的判定,並非各州全部完成官方認證。本文不以尚在變動的最終席次作為論證基礎。

這場美國選舉改變的,是川普政府接下來將面對的國會政治配置,而非重新選出總統。新的政治配置帶來一個值得追問的可能:制衡增加之後,公共事務能否處理得更好?結果尚待未來檢驗。選票可以重新分配權力,卻沒有自動附上一套能讓不同權力合作的方法。

我想把問題交給漢密爾頓,也留給自己:政府必須有能力做事,自由才能得到保障。但,如何?是否注定悲觀?能突破如此尷尬困境的才是真英雄。

漢密爾頓提出的難題,仍然刺耳

《聯邦論》是美國憲法批准辯論中的政治論述,不能當成任何當代政黨的背書。漢密爾頓在第1篇提出,人們是否能透過思考與選擇建立良好政府;他也提醒,支持與反對雙方都可能受到野心、成見和黨派激情影響。

這個提醒適合放在選後第一天。若我把自己陣營的勝利解讀成理性獲勝,把對手的一切疑慮都解讀成惡意,就已經把接下來必須解決的問題縮小了。

但漢密爾頓也不滿足於彼此尊重。在第70篇,他把行政能力與法律執行、社會安全及自由的保障連在一起。對他而言,一個理論上再漂亮、實際上卻無力執行的政府,仍有根本缺陷。

他主張行政需要統一、持續性、足夠支持與適當權力,也同時談到對人民的依存與責任。這裡的「統一」指向行政領導安排,不等於整個國家只能有一種聲音,更不能直接推成國會應該放棄制衡。

這正是他的論述值得辯論之處:權責集中,可能使人較容易辨認誰必須負責;也可能讓同一個人更有能力阻擋別人追究責任。制度不能只押其中一面。

無力的政府,也會讓自由變薄

假設一家企業遇到違約,程序拖延到公司已經撐不下去;或居民面對危險設施,主管機關互相轉文,始終沒有人完成處置。這些是假設情境,並非對本次美國選舉或特定機關的實證描述。

在這些情境裡,紙上的權利仍然存在,行使權利所需的能力卻沒有抵達。對資源多的人而言,還能等待、搬遷或尋求其他途徑;對承受不起延誤的人,行政無力本身就可能變成傷害。

因此,我願意承認政府需要能力。可是,一旦我們把「能做事」縮成「快速通過我喜歡的政策」,同一句話就很容易替越權服務。速度、支出規模與宣布了多少措施,都不能單獨證明公共價值。

金融與科技工作者熟悉這個落差:組織可以有很大的預算、很多報告,卻仍然交付不了可靠的服務。反過來,一項必要的檢查使工作慢了一點,也不代表檢查本身毫無價值。要問的是延誤究竟防止了什麼,以及誰承擔它的成本。

如何?把「做成事」拆到可以承擔責任

我認為突破的起點,是讓政治承諾變成能夠說清楚的授權。以下是我對當代治理的主張,不是漢密爾頓留下的操作手冊。

首先,決定一件具體要完成的事,連同資源與限制一起公開。若目標是改善一項公共服務,就應說明服務對象、目前困難、預算來源與可以採取的手段。不能一面要求成果,一面讓執行者沒有合法權限或足夠人力。

其次,讓決策者、執行者與監督者各自有清楚責任。這不是要求所有人對同一件事負同一種責任。立法者需要交代目標與資源的取捨,行政者需要交代如何執行,監督者需要說明發現了什麼、要求如何改善。把所有角色揉成一個「政府」,反而容易讓每個人都說自己只是被別人拖累。

再來,在開始時就約定什麼證據會促使修正。以公共服務為例,處理時間縮短值得觀察,但如果只是把困難案件拒收,成績便可能很好看、實際處境卻更差。因此,除了完成速度,還要看錯誤、拒絕理由、申訴與不同群體的負擔。具體尺度必須依服務情境設定,不能拿一個指標代替所有人的生活。

最後,保留真的能使用的糾正途徑。資訊公開若只有難以理解的檔案,申訴若要付出超過當事人能承受的時間與金錢,形式上的監督就未必有力量。授權可以有檢討時間,也必須有人有能力要求改變;相關安排仍須尊重適用法律與權利保障。

這些安排都要成本。它們需要專業人力、時間與政治協商,也可能使一項好政策晚一點開始。另一方面,若完全缺少修正機制,錯誤一旦擴大,代價可能更難承受。兩者不能只靠一句「相信專業」或「人民監督」便完成權衡。

川普與左右陣營,都必須回答治理的下一步

談川普與美國選舉,很容易把一切縮成左右陣營的輸贏。但「左派」與「右派」是概括性的政治分類,同一政黨內仍可能對預算、產業與權力界線持不同立場。不能只用兩個標籤,就替所有選民解釋他們為何投票。

選後的在野力量若取得更多影響力,反對本來就是其正當工作。不能把每一次否決都說成惡意,也不能要求少數意見只為了效率而消失。

但我仍會追問:若你否決預算、提案或人選,準備以什麼可行安排處理原來的需要?可以不接受某個方案,卻不該永遠把「有人會處理」當成自己的替代方案。

這個標準也必須用在執政者身上。行政部門不能把每次失敗都歸咎於制衡;若原方案確實受到限制,就應說明哪些目標必須調整、哪些資源需要重新協商,以及在既有權限內還能做什麼。

然而,這仍不能保證合作。有些衝突涉及無法折中的權利,有些爭議是對公共目標的根本不同理解。我們需要承認這些界線,不能把所有問題說成大家坐下來談一談就會消失。

從AI泡沫爭論,看承諾與成果之間的距離

AI泡沫也是一個可以檢驗治理能力的當代問題。這裡的問題是:當投資預期很高、結果仍不確定,政府應如何判斷要支持什麼,以及由誰承擔看錯的成本?本文不主張AI泡沫已被證實,也不預測何時破裂。

IMF的2026年10月《世界經濟展望》同時列出AI投資與生產力的上行可能,以及AI預期重新評估的下行風險。這是展望中的機會與風險,不能拿來證明任何個別企業的估值。

假設政府要支持一項AI公共服務計畫,左右陣營可以爭論是否值得做,但不應停在「擁抱創新」與「全面反對」兩句話。更具體的問題是:它解決誰的困難、需要哪些資源、服務錯誤由誰處理,以及證據不如預期時如何縮減或修正?這是分析用的假設,並非川普政府已公布的特定方案。

先前讀凱因斯的選美競賽時,我區分市場熱度與持續付費的需求。這次談治理,則多問一步:政治人物如何在不確定性之中作決定,也讓公眾看得見決定的依據?

是否注定悲觀?先分辨僵局與學習

我不願把希望建立在「終於會出現一個好人」上,也不認為看見制度缺陷,就只能接受無解。

可以觀察的區別是:一次失敗之後,事情有沒有變得更能理解?錯誤是否被承認,原因是否被查明,資源與方法是否有所調整?如果每次失敗只留下新的敵人和更大的忠誠要求,悲觀便有其理由。如果失敗能換來可檢驗的改進,就仍有選擇與行動的空間。

這不是保證制度終將進步。選民未必獎勵誠實,公開錯誤也可能帶來短期政治傷害;制度還可能被利益與資訊不對稱掏空。我們提出的方法,正需要接受這些現實的反駁。

真英雄的困難,在於願意同時承擔兩種不討好的工作:把必要的事做成,也讓別人有能力檢查自己。 他可能必須說服支持者接受不完美的協商,替不受歡迎但必要的投入辯護,並在自己的方法失效時承認需要改變。

如果一個人只能在沒有人反對時做事,或只能靠取消檢查才能交出成果,那麼他尚未突破我們談的困局。

把選後的期待,放在接下來的行動上

接下來我會看三件事:政治承諾是否逐漸變成有資源支持的具體工作;主張制衡的人是否提出可行替代;領導者是否願意公開那些對自己不利、卻關係到政策成敗的證據。

這些觀察無法替下一次選舉提供保證,也不能告訴投資人哪一種資產會上漲。它們的用途,是幫助我們在勝負之外,繼續判斷權力有沒有成為可承擔責任的能力。

先前談效率與民主自主時,我關心誰能決定目標、提出替代與撤回授權。這次讀漢密爾頓,補上另一半:授權之後,誰能把公共目標真的做出來?

這兩個問題都不能放棄。值得期待的領導,必須在它們之間完成工作。

收聽這場對談

收聽 M.K.、Dorami與漢密爾頓談美國選舉後的治理困局,從川普與左右陣營的制衡、AI泡沫爭論,繼續追問如何做成事、保障自由,以及什麼樣的突破才值得稱為英雄。歷史來賓依《聯邦論》演繹。

常見問題

這次期中選舉的結果已全部正式認證了嗎?

本文依11月4日美聯社報導描述國會控制權判定,不把媒體判定視為各州完成官方認證。美國選舉協助委員會說明,選舉夜公布的結果仍須經過後續核查與認證。本文不提供最終席次表。

漢密爾頓支持有力行政,是否就支持不受限制的權力?

不能直接如此推論。第70篇同時討論行政能力與共和安全,並指出對人民的依存與責任。本文也保留反問:即使責任集中,人民是否真的有能力發現錯誤並追究?

真英雄是否就是一位能突破所有程序的強人?

我所期待的突破,是在承擔執行責任時,也讓質疑、糾正與合法監督發揮作用。能暫時壓下反對,不能單獨證明具有這種能力。

AI泡沫與美國選舉的治理問題有什麼關係?

兩者都涉及在不確定性下授權與承擔成本。本文以假設的AI公共服務計畫,討論政府如何辨認需求、檢驗成果與修正錯誤;不將AI泡沫當成已確定的事實,也不把左右陣營的政策立場視為投資結論。

原典與資料

延伸閱讀:授權之後,判斷與責任留在哪裡。